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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库|汽车、大米和选票:日美贸易协议的表与里
作者:admin  日期:2019-10-08 03:22 来源:未知 浏览:

  2019年9月25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就签订日美贸易协定达成协议。这一协议对日本政府和相关行业来说可谓是喜忧参半,其中令日本政府和汽车行业长舒一口气的是美国将暂时不对日本出口的汽车加征关税,然而日本希望美国取消汽车及汽车零部件关税的问题却被暂时搁置;除此之外,在农产品方面,日本将降低美国产牛肉和猪肉的进口关税,最终税率有望降低至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的水平,这对日本畜牧业从业者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搭载“黑船”的美国肉制品即将登陆日本市场,消息一出引发日本畜牧业相关人士的担忧。

  然而,日本在农产品问题上也并非完全的失败者,此次贸易谈判中日本宣布为了减少美国大米的进口量,将大幅缩小《环太平洋经济合作协定》(TPP)中规定7万吨无关税限额,特朗普则对此表示理解,日本费劲心力终于挡住了汹涌而来的美国大米。从这个角度看,日本与美国是在用农业换工业,用牛肉换大米,看似无关痛痒,但如果大米市场失守,自民党政权将遭受惨痛打击;汽车行业再度受到冲击,特朗普连任将面临重大挑战,因此两国都不敢掉以轻心。换言之,两种简单的谈判筹码背后实却反映了日美两国复杂的政治逻辑。

  此次日美贸易谈判的重点是取消日本汽车关税和扩大美国农产品进口,但熟稔日本经济史的读者都清楚地知道日美贸易摩擦的历史,而日美贸易谈判的焦点也从不限于汽车和农产品。

  日美贸易摩擦始于20世纪50年代,其根源在于日美经济相对实力的变化和资源禀赋的差异。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日本进入高速增长时期,日美两国差距日益缩小。1965年开始日美两国的贸易收支发生逆转,美国赤字、日本盈余的情况长期存在,这种状况引起美国产业界的不满,贸易问题逐渐转化为政治问题。

  第一波日美贸易摩擦主要关于纺织产品,1969年美国商务部长斯坦兹访日要求与日本缔结限制纺织产品出口的协定,但这一要求遭到日本政府和国会的坚决反对,双方谈判不欢而散。由此纺织品谈判的主角发生了转换,舞台开始以时任日本首相佐藤荣作和美国总统尼克松为中心,谈判的最终结果是日本全面让步,日本纺织行业受到残酷打击。此次谈判日本之所以如此孱弱,是因为尼克松将冲绳归还问题与贸易谈判相关联,给佐藤政府施加了巨大的政治压力,为了顺利收回冲绳,日本政府不得不牺牲经济利益,由此被坊间称为 “卖线买绳”。

  第二波日美贸易摩擦主要关于钢铁贸易,由于采用了热效率更高的连续铸造法,日本在20世纪60年代的钢铁生产成本较美国更低,大量钢材出口美国引发了日美钢铁贸易摩擦。进入20世纪80年代,日美贸易摩擦扩大到半导体、机电产品和汽车行业。尤其是20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的爆发给日本汽车出口创造了良好的机遇,节油耐用的日系车成为美国市场中的翘楚,日本汽车产业在美国攻城略地,引发日本汽车制造商的不满,其中美国汽车产业的“三巨头”(通用汽车、福特和克莱斯勒)在美国政界发挥着巨大影响力,因此新的美日贸易摩擦再次成为政治问题。

  日美贸易摩擦的变化主要与日美两国经济发展状况有关。从经济发展阶段看,处于落后阶段的日本通过劳动密集型产业实现了对发达国家的赶超,而随着经济转型的完成,资本、技术密集型产业逐渐取代劳动密集型产业成为日美争端的关键。20世纪80年代美国经济开始转型,新经济取代重工业成为经济增长的新引擎,以汽车、钢铁制造业为基础的五大湖周边地区成为铁锈带,汽车之城匹茨堡甚至走向破产,面对日本企业的壮大和本国制造业的衰落,美国国内的汽车厂商和蓝领阶层日益不满,日美贸易争端不断激化。

  2016年大选中,特朗普宣称要重振“美国制造”,夺回美国产业工人的工作岗位,因此赢得了蓝领阶层的支持,铁锈地带各州纷纷倒戈共和党。果不其然,上台之后的特朗普将矛头指向日本,多次威胁要对日本汽车加征关税,引发日本政府的担忧。然而从日美几十年的贸易摩擦历史中我们可以看到贸易问题从来不是纯粹的经济问题,其背后隐藏的是政治问题,而此次高调的特朗普表现得则更加露骨,除了贸易谈判,他更多考虑的是选票问题。

  如果说特朗普对选票问题耿耿于怀的话,长期执政的自民党政权也不例外。独霸政坛数十载的自民党,其选票情结更加严重,这与日本恩庇主义政治特征紧密相关。所谓恩庇主义政治,是指特定政党或政府通过操纵公共政策,分配政治收益,在庇护者和追随者之间建立起紧密的内部关系,从而损害国家整体公共利益的政治现象。[1]换言之,这是一种典型的分赃政治。在众多利益集团中,农民是自民党赖以长期执政的重要票仓,而自民党给予农民的政治利益就是高走的大米价格。

  大米作为日本人的主食,也是日本农户的经济来源之一。长期以来日本农民收入低于城市工人的收入,收入增长速度也远逊于后者,这引发日本农民的强烈不满,直接后果就是农村地区自民党选票的流失。为了扭转这一局面,1961年池田勇人内阁出台《农业基本法》,作为宣言式法律,《农业基本法》提出要“保障从事农业生产者与其他产业者在生活上的平衡”,而《农业基本法》的最终作用就是实现了农产品价格的迅猛上涨,其中米价的上涨则进一步坚定了农民对自民党的信心。[2]从此大米价格与农民对自民党的支持率息息相关,米价成为自民党稳定票仓的重要工具。

  除此之外,米价上涨与自民党的政策支持也密不可分。自民党政府通过提高大米收购价格缩小工农业剪刀差,提升农民收入,这一系列行动都建立在政府补贴的基础上,由于政府大米收购价远高于大米批发消费价格,出现了严重的倒挂现象,日本政府每年不得不花费数千亿日元进行补贴,造成的财政浪费使日本政府也苦不堪言。[3]然而,随着农业人口的不断减少,城市化率不断上升,日本农民的政治影响力不断下降,尽管最终日本政府放开了农产品市场,但是自民党政权最后的底线依旧是大米,因为大米是日本政治的风向标,大米不仅提供给农民基本收入,也养活了自民党大批“农林族”议员。

  此次贸易谈判中特朗普放过了日本大米,并非他心慈手软,其背后的原因依旧带有政治色彩。美国大米产地主要集中在加利福尼亚州,而加州主要是美国的票仓,特朗普并不愿意如此慷慨,让共享其政治利益,因此索性送日本一个顺水人情,从而赚取更多的谈判筹码。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此次贸易谈判中特朗普最大的收获在于成功打开了日本农产品市场,美国牛肉、猪肉等肉制品关税大幅下降,由于美国肉制品价格较为低廉,将快速占领日本市场,这对美国农业州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在中美贸易战中国对美农产品加征关税的背景下,特朗普的目的在于让日本接盘美国农产品,从而稳定农业州的选票,为2020年的选举做好准备。

  面对美国肉制品的入侵,日本国内却反响不一。西班牙电影导演佩德罗·阿莫多瓦获得第76届威尼斯。日本国内烤肉店对此表示欢迎,关税降低意味着美国牛肉价格的下降,有利于其提升利润。与之相反,日本畜牧业者则对此表示担忧,他们认为廉价的美国牛肉将加大市场竞争,而日本消费者一旦适应美国牛肉的口味,自身经营将面临严峻的考验。[4]尽管如此,但安倍晋三依旧声称此次协议是双赢的结果。然而仔细审视协议内容我们可以发现,美国要求日本对美国全面开放农产品市场,而日本汽车以及汽车零部件零关税问题却遭到搁置。换言之,日本全面让步,向美国开放了农产品市场,而美国并没有相对应的回报,特朗普总统仅仅把日本当作倾销美国农产品、为自己竞选连任的道具。[5]令人不解的地方在于自民党对农民的态度为何会前倨后恭,原因在于作为恩庇型政党的自民党已经转变了对农民的控制手段,开始以公共事业投资和农业减反政策(应对农业生产过程而人为限制作物面积的行为)有选择性地向农村地区输送政治利益。[6]换言之,两者政治关系的实质并非是自民党对农民俯首听命,而是农民依附自民党,农民成为自民党战车上的工具。

  尽管日本政府并不会完全放弃农民,还会向他们提供补贴和低息贷款,但是日本农民的未来还是会出现两极分化,具有高附加值的农产品,如神户牛肉、秋田大米等仍然将保持竞争力,甚至走出日本,开拓海外市场,然后大量农户将不得不承受廉价农产品的冲击,放弃农业生产,转行谋生。[7]随着农业人口的进一步下降,日本农民的政治影响力将进一步下降,直至被自民党彻底抛弃,而这将意味着日本政治格局的重新洗牌。

  总而言之,此次贸易谈判坐在谈判桌两侧的日美双方尽管分歧严重、矛盾重重,但是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在于两国政治家都在为了选票而战斗,此番谈判结果与其说是达成了一份贸易协议,毋宁说是完成了一桩政治分肥的买卖。

  (殷金琦,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2019级博士研究生,北京大学燕南66优创团队出品)

  [1] 斋藤淳:《政治分肥:自民党长期政权的政治经济学》,杨帆、张帆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7页。

  [2] 有泽广巳主编:《日本的崛起——昭和经济史》,鲍显铭等译,怎样能当爱格花火等等杂志的书模?。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715-719页。

  [3] 王新生:《政治体制与经济现代化:“日本模式”再探讨》,北京: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17页。

  [4] NHK「日米貿易交渉 歓迎と不安の声…」、2019年9月26日、网址:,上网时间:2019年9月30日。

  [5] 桥本隆则:《日美贸易协定中的农产品问题》,载于《中国经营报》,2019年9月23日,网址:,上网时间:2019年9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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